藥廠 Medical Affairs 在做什麼?從 MSL 工作現場談醫藥學術事務

這個月我再次受邀到陽明交通大學藥學系,在「工業藥學」必修課分享 Medical Affairs 醫藥學術事務。這門課從 2021 年講到今年,已經是第六年。

我照例讓同學們進行分組、進行互動討論與搶答。課堂一開始,我先問大家:「藥廠的 Medical Division 裡面,可能有哪些單位?」同學陸續提到法規、醫學資訊、臨床試驗。這些回答都很好,也帶出一個很常見的問題:大家聽過「藥廠醫藥部門」,但未必知道 Medical Affairs 在其中負責什麼。

那天的課程我們談了兩個小時,從部門分工、MSL 的工作,一路談到求職需要準備的能力。


Medical Affairs 在藥廠的哪個位置?

藥廠要讓一項治療從研究走到臨床使用,會碰到臨床試驗、藥品查驗登記、藥物安全、醫學資訊、上市後的醫學與科學交流等工作。這些部門在不同公司的組織圖上,未必放在同一個處或使用相同名稱。

例如,Clinical Research 關心試驗能否按照計畫進行,Regulatory Affairs 處理查驗登記與法規文件,藥物安全相關團隊負責蒐集、評估與通報安全資訊。Medical Information 則是醫學詢問的重要窗口。這幾個英文名稱常一起出現,工作內容卻不相同。

Medical Affairs 通常譯作「醫藥學術事務」。白話來說,這個領域要能讀懂疾病與治療的科學證據,和醫療專業人員討論,也要把臨床現場提出的問題帶回公司。醫師或藥師詢問某項研究結果如何解讀、不同病人族群有哪些資料,這類問題需要有人查找證據、釐清資訊並適當回應。

我過去待過醫院,也做過藥廠的醫藥學術、業務和產品經理,所以課堂上常把這些角色放在一起講。工作會互相合作,目的與責任也要分清楚。尤其當討論進入尚未核准的適應症或新研究資料時,醫學資訊的交流更需要遵守適用規範及公司的程序。


MSL 是做什麼的?

Medical Science Liaison,簡稱 MSL,常稱為醫藥學術專員,是 Medical Affairs 裡經常需要走到醫療現場的角色。MSL 要熟悉負責的疾病領域、現行治療、產品資料與臨床研究,才有辦法和醫療專業人員進行有內容的科學交流。

2021 年,APPA、IFAPP、MAPS 與 MSLS 四個專業團體的代表共同發表一篇 MSL 最佳實務立場文章。它把 MSL 的主要工作整理成三件事:交流科學資訊、支持證據產出,以及把現場觀察整理成有用的洞察帶回團隊。這是一篇專業立場文章與文獻回顧的學術論文,提供工作原則的參考;實際職責仍要看各公司、職缺、所在地法規與公司程序。台灣的 IRPMA 會員公司另須遵守 IRPMA 市場行銷規範。


讀懂證據,再把重點講清楚

我在課堂上問同學:如果 MSL 要和醫療人員談一項治療,光知道藥名夠嗎?同學很快想到療效、副作用、特殊族群怎麼使用。再往下,還得讀懂臨床試驗的設計、統計結果與研究限制。資料一直更新,國際會議發表、治療指引和新文獻都要持續追蹤。

資料讀得多,並不代表到市場拜訪時要一口氣全部塞給客戶。比較可行的做法是:先準備一份完整的學術資料近期更新資訊的主檔,再依對方關心的病人族群或臨床問題,挑出相關內容討論。對方可能只有幾分鐘;把問題聚焦,會比從第一頁一路講到最後一頁更有用。

醫療人員提出問題時也是一樣。先確認他問的是哪一類病人、哪個治療情境,以及他真正想釐清的結果,再找合適的資料。若現有證據不足,就說清楚資料的限制,並依公司的醫學資訊流程處理後續回覆。科學交流要能讓對方判斷資料,不能只挑對自己有利的部分。

臨床試驗的結果尤其不能只看一句「有效」或「沒效」。研究收了哪些病人、主要終點是什麼、對照組是誰,數據的差異有多大、估計有多不確定,都會影響解讀。我在課堂有提到風險比(hazard ratio)、信賴區間等指標,就是希望同學以後看到一張漂亮的研究圖表,會先問它究竟回答了什麼問題,並區分統計意義與臨床意義的不同。

支持研究,也把現場的問題帶回來

MSL 可能接觸臨床試驗、研究者發起的研究,或其他與證據產出相關的工作。參與到哪個程度,仍要依公司的職責、研究程序與合規要求而定。這類工作需要懂研究設計與資料品質,也要尊重研究者的專業自主。

另一個方向是把現場問題帶回來。醫療人員對現有證據有什麼疑問?病人在治療過程中碰到什麼障礙?哪些問題反覆被問到,值得公司進一步釐清?MSL 在對話中聽到這些訊息,整理後交給適當團隊,學術交流才有來有往。若收到產品安全相關資訊,也必須依藥物安全通報程序處理。

這也是我在課堂強調「先聽問題」的原因。MSL 帶著準備好的資料到現場,可能發現醫師更關心安全性、特定病人族群,或一項研究能否用在自己診間的情境。問題不同,適合討論的證據就不同。交流結束後,還要記下需要查證或追蹤的事項;答應回覆的問題,不能拜訪完就忘了。

圖:依 Theron 等人(2021)立場文章的概念摘要重繪;原文採 CC BY 4.0 授權。圖中文字與版面由本文重新整理。


學術交流與業務推廣,界線在哪裡?

這是談 MSL 時我認為不能跳過的一段。藥廠有商業目標,Medical Affairs 也會和行銷、業務等部門合作。合作不等於把每一場醫學討論都當成產品推廣。

前述四個團體的立場文章建議:MSL 應維持非促銷的科學交流,與以銷售為目標的工作保持清楚界線;選擇交流對象時,應看其專業、研究與臨床相關性,而非可能開立多少處方。這些原則也提醒我們,不能只用拜訪次數或業績去理解 MSL 的價值。

課堂上我用了不少公司實例,幫同學理解拜訪頻率、工作考核與跨部門合作。對於未核准適應症資訊的討論,即便 MSL 仍不應主動以這類資訊進行產品的相關討論;對醫療專業人員確實提出的詢問,回覆要有依據、客觀而平衡,並留下適當紀錄。


想做 MSL,該準備哪些能力?

MSL 所需要的能力可以分成硬實力與軟技巧。硬實力包括疾病與治療知識、產品資訊、臨床試驗數據的解讀,以及搜尋、評讀和應用文獻。這是能不能和醫療人員討論的基礎。

軟技巧同樣重要。你要能聽懂對方到底在問什麼,把複雜資料講清楚,和醫療人員、同事及其他部門合作。簡報、英文、時間管理與數位工具的使用,會影響日常工作能不能順利完成。國際論文當中也提到包含資料分析、數位溝通與相關規範的理解。

我在課堂上也鼓勵同學建立自己的資料整理方式。工具可以是筆記軟體,也可以是雲端檔案;重點是過了一段時間,還找不找得回來、能不能用在眼前的問題。文獻搜尋和臨床數據判讀也是如此:把資料存起來只是第一步,真正需要時能找到、看懂,再用自己的話解釋說明,才算派上用場。

如果還在學校,可以先挑一個有興趣的疾病領域練習:找一篇重要臨床研究,寫下它問的問題、研究設計、主要結果與限制,再試著用三分鐘講給同學聽。練習時若被問倒,就回去查資料。這比只背幾個藥品名稱,更接近工作裡會遇到的情境。

至於學歷,不少公司會有生物醫藥領域 Master, Ph.D, M.D, Pharm.D 以上的要求;但不同公司、不同職級仍然會有不同的條件。若你有興趣,與其只問「MSL 一定需要什麼學位」,不如拿幾份實際職缺來看:它要你負責什麼疾病領域、如何和醫療人員交流、需要哪些研究或簡報能力。再回頭盤點自己已經具備了什麼條件。


這份工作適合自己嗎?

MSL 是一份需要持續學習,也需要和人接觸的工作。新研究出來要讀;醫療專業人員提出問題,要能聽懂並回應;公司的同事需要科學資料,也要能協助釐清。工作可能包含外出拜訪、出差、內部訓練和跨部門合作,實際比重依職缺而異。

如果你喜歡讀研究、討論臨床問題,也願意走到現場和不同專業的人交流,可以先找幾份 MSL 職缺,看看每天的工作和自己想像得是否相同。再找機會和實際從業者聊,盤點自己要補哪些能力。薪資與職涯發展也值得研究,但要對照職級、公司與資料年份,單看一個數字很容易誤判,千萬別把個案當作通則。

今年課堂上,看著同學們從教室各處慢慢集中坐到前排,並陸續嘗試回答問題,我想起自己從 2021 年開始講這門課的原因:希望大家在課本之外,也能更具體地想像藥師在藥廠裡可以做些什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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